自王摩诘生活的唐代至董玄宰之后的明清时期,文入画历经了千余年的风云变幻。伴随着这一千多年的历史变革,历代文人画家们的心态与情感又是怎样的呢?每每有论及文入画的文章,多以宋元时期文入画阶段的那种逃避现实、寄情山水、学禅信道、聊写胸中逸气的现象作为评价文入画的情感价值与基本取向;而本文则着重论述与文入画滥觞以来的唐、宋、元时期迥然不同,在明清文入画家身上表现得尤为突出和强烈的一种普遍心态,即画家们对政治的关心与介入,对封建社会腐朽的反思与叛逆,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文入画的情感价值与基本取向。

  粗观历史,晚唐五代是一个混战动荡的时代;宋、元时期虽然相对比较统一,但民族矛盾尖锐,阶级矛盾激化,政治风云多变。身处这种环境中,的文入画家们,大多隐居山林,于禅道中求取心理的平衡,很少通过作品去表现那种或多或少的民族意识与忧患,如落魄后逍遥于蓝田别墅的王维,隐居太行而自号洪谷子的荆浩,避乱于营丘独善其身的李成,元兵南下遂隐吴中并终其一生的郑思肖,官场失意后筑雪堂为居并躬耕东坡的苏学士。就连元四家的境况也是如此,如隐于梁溪的倪云林,隐于琴川的黄公望,隐于黄鹤山的王蒙,杜门隐乡的吴镇。除此尚有隐居醉李的金粟道人顾仲瑛,身居上清宫醉后纵笔的方方壶莫不都是悠然自在,心安理得地生活与创作,这是不言而喻的。

  然而随着历史,的发展与新思潮的不断涌现,在封建社会发展到衰落时期,面对政治黑暗和行将就木的社会现实,明清时代的文入画家们则怀着忧患与感伤,或带着愤懑与反思,自觉与不自觉地开始向,那黑暗的时代进行挑战。如诗、文、书、画皆能的徐青藤曾为抗倭名将胡宗宪当过幕僚,为抗击倭寇出谋献计,甚至还去过北部边塞出任边将之幕僚,对政治的关心至老而未减。以风流解元自称的唐寅也曾为人做过幕僚,介入过政治斗争。直至明末,许多文人画家已从对时事的关心和介入而成为政治活。动的热衷者,其中工诗文并精通书画、金石及医学的傅山应首推为一位思想家与政冶家。入清之后的傅山抗清意识甚为鲜明,当时的爱国志士顾炎武、戴延栻等人常为傅氏松庄的座上宾;而萧云则因不满朝政腐败在文入画家中率先加入了政治色彩极浓的复社,与东林党人携手同魏忠贤及后来的奸佞阮大铖等斗争。当时不满30岁的龚贤也积极加入了复社,反清复明的政治热情一直甚高,直至其晚年还应孔尚任之邀与老友查士标等参与反映封建王朝政治动乱的剧本《桃花扇》的创作。此外,加入过复社的还有与龚贤等并称为金陵八家的高岑,另有一些文入画家满怀着民族仇:恨更加直接地投入了抗清的斗争中。复社成员杨文骢于南,明弘光年间牺牲于抗清的战场;戴本孝曾与其父召募两千佘兵。马并肩抗清,其父战死,兵败乃罢;清四僧之一的弘仁出家前曾随师入闽投奔福建的唐王政权,斗争失败后才到武夷山落发;十六岁时的恽南田也曾于福建参加反清起义,并经历了建宁百余天的孤城死守;垢道人程邃加入过由黄道周、杨廷麟组织的抗清组织。这些文入画家的创作心境中都充满反叛精神,即使未能直接参与斗争的八大、石涛、石溪.陈洪绶等人在诗画中流露的政治倾向也显而易见,其情感与心态也与前代文入画家那种隐逸山林、悠游自得的心境绝然两样。

  不同的时代孕育了画家们不同的情感与心态。明清文入画家们无论在创作思维、创作方式,还是创作题材及画风上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飞跃。正是这些优秀的文入画家将自己的全部理想、抱负、情感乃至生命寄托于诗文、书画之中,从而开创了一代画风,深刻地影响了后世。这切绝非聊写胸中逸气、玩弄笔墨形式等简单的几句话所能概括的。文入画发展到明清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异彩,上述因素只是其创作基础的一个方面。

  诚然,在文入画进步与发展的过程中确有一些单纯的笔墨游戏和内容空虚贫乏之作不时出现,但这决不是文入画的主流。即使宋、元时期的那些优秀文入画家们,也都通过其高超的笔墨表现出各自的历史情感。当然,在古今任何一个画派中都有高手和低手,任何一个画家也都有精品与劣作,我们应取其精华而弃其糟粕,决不能只盯住糟粕而否定优秀的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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