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马大骙先生《石壶评李可染之原委》一文引起了我的一段回忆。说来有缘,在1988年3月中国美术馆举力的《陈子庄画展》上,我结识了自蜀来京筹办展览的向运江兄,畅谈之后互留地址,而后在分手的两年间从未联系。1990年夏,一次于首都图书馆偶然见到《石壶论画语要》
一书,当时爱不释手,看书后出版日期是1987年四川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立刻想到了两年前结识的四川朋友。找出通讯地址便匆忙写信求购,不久便接到向兄自四川寄来的书与信,言此书在四川已买不到,便把他的旧书寄给了我。

  读过马大骙先生之文,方知薄薄一本《石壶论画语要》在七年前的北京经历了那样的责难与非议。在严谨治学的前提下,学术论点上承认与否定本无可厚非,我想象不出因语要一书中的某句话而感惊愕与愤怒的是哪样一些人。

  语要一书,我读了多遍,的确是一本难得的好书,好就好在作者当初本意未在发表(子庄先生曾几次欲将书稿烧毁),故所论率直尖锐,且切中要害,是子庄先生晚年艺术思想的真实记录。而难得的是在70年代的政治空气下,在子庄先生衰病交侵却还要拄杖借贷的窘境中,
语要一书的原稿大都被记录在一些随手得到的纸片、香烟盒及旧信封的背面上,后经辗转抄传,终得先生门人整理以面世。书中所论甚广,皆以先生自身的创作实践与深刻思考为基础,从画史、画法、学画、金石书法等角度,论及了书画艺术的诸多方面。书中除对李可染先生的批评外,尚有对唐、宋、元、明、清历代书画名家以及吴昌硕、齐白石、张大干、傅抱石、吴作人、关山月等近、现代书画家的批评,这些文字虽在书中占极小的比例,却都语出肺腑,晓之以理,非同于一些不负责任的贬低与另有它图的攻击,完全是一种平心静气的学术探讨。当然,各种学术上有不同观点都是正常的,关键是基于一个怎样的宗旨来进行学术的批评与争论。在语要一书中,子庄先生的观点很明确:
人总有缺点,为什么不能发现呢?作为发现而论,无论优点缺点,都是一种进步。正是这样的艺术观念在当时却不能被一些人接受,从而给语要一书带来种种非议与怒斥,不能不说是艺术界的遗憾。

  我们论到别人,应扬人之长,隐人之短。但是作学术探讨则是另一回事,应严格要求,
文章千古事,这不是关于某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关系到艺术发展的大事。基于这种观念,子庄先生要求自己亦是如此:
我认为应当经常否定自己。自己评论自己的画要客观,就像评别人的画一样。这样就容易看出毛病。无论对古今人的画,都要从画面本身看其好与坏,不可人云亦云。严格地对待别人的作品,也就是严格地对待自己。譬如说,可以自问这幅画的毛病在哪里,我有没有这些毛病?他还曾说:
我去年画牛,自以为得意,今年再看则不入眼矣。这说明我的画尚未成熟。画画的人要做到不抄袭别人,不依别人旧画样改头换面来作画,很不容易,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做到.我50岁后才开始不依赖别人的作品启发而作画。我最近清出一批画来烧毁,凡学前人痕迹重的,虽有笔情墨趣弃之不惜。可见,子庄先生对己之严。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