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以草书见长,长期以来,对草书的思考与创作成为他的一种生命形式的选择与表达。有人认为书法这条路是狭窄的,汉字对空间的制约,毛笔对行为的制约,使得在这道上的人总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一种趋同性。个体的选择与表达,就是在这种强固的力的牵制与反牵制的必然过程中艰难跋涉。我感受到周平的这一过程。

  周平说:草书淋漓痛快,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激烈奔放,变化多端,各种矛盾在快速的选择中得到转化与调和,鲜活的生命在笔底的交响中诞生,对这种激情与美妙的向往,便成为我选择草书的理由。他接着说:我们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有实现自身价值目标的途径与方法。草书成了周平选择通往自身价值目标的途径。

  在书法中,长期实践过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当真正进入我们所选择的某一种书体或范式时,我们的行为又即刻产生迷惑:具体写什么?以草书为例,我们先写孙过庭,还是怀素呢?抑或黄山谷,王铎?是《书谱》的点画技法?还是《自叙帖》流动节律?虽然选择是一个不断的动态过程,但组成过程的各个阶段是实在的,也就是说,就个体而言,每一次的选择都要落在实处。

  周平草书好像是从王铎开始的,后他对怀素有深入的探讨。
在长期的实践过程中,他对草书的技法有了娴熟的驾驭。线质及节律是构成草书的重要元素,在周平的草书中,这些因素得到了充分很好的展现。他的线的主导意识是圆劲,但也不乏空灵。用笔遵循着传统的中锋的原则。时间的流动在他的作品中得到充分的体现,在这方面我们更多的是看到怀素对他的影响。

  周平是一个平和的外表下却掩藏着激情的人,这种激情的行为模式主要表现在写大幅草书。很多作品都是把纸铺在地上,人在纸上挥洒完成的,他很多时候以这种方式释放激情。这种行为方式使他产生了对空间关系的高度热情,并且,这种热情渐渐转化成一种空间自觉意识,给他的作品带来了新的局面。

  在这类作品中,我们看到,字的单独空间不再成为关注的对象,点、画不再是属于某个字的,而是在整体空间中所起的作用,这种情况我常常在黄山谷的草书中感觉到。对于这样的作品的欣赏不再会停留在对某个字的品尝,而是空间在线的运动分割中也流动起来,我们感受到笔带动空间的舞蹈。在这种情形下,观赏者也理应会激荡起同样的心理效应的。因此,在体验到周平作品传统因素的丰富涵蕴时,我们同时也发现了他的作品的现代意识。

  我不赞成现代书法这个概念,因为所谓现代书法除走向现代艺术的的那些样式外,书法现代都是相对而言的,不可称量。我提出现代意识如何?我以为,当代,即使是最坚守传统观念者,总不可避免的有几分现代意识,不过是很弱而已。重视书法的视觉效果,重视空间关系,重视展厅效应,总之一切从人转到作品上,都是一种现代意识。我相信当代书法中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转换,只是程度深浅不同。因此,周平草书对空间结构的重视,无疑也是一种明确的现代意识,只是这种转换他把握在他的阈内。

  近些年来,章草进入了周平的视野,虽然章草也是草书类,但与今草有很大的不同。我想周平对于章草的选择似乎是基于以下的思考:首先是章草在气格上的高古,他的特殊的结字与线形,总能唤起人的一种古拙的感觉。线的短而不连,产生一种强烈的顿挫感。我见周平作品在这方面的吸收,从一定程度上阻止了原来线的过分流动的优雅,而具有了一种顿挫、跳动的痛快,像从对优雅的古典舞到现代舞的欣赏。这构成周平另一类草书的形态。另外,在他的作品中,单以章草出现的作品,基本是小尺幅的,这指向另一种情趣在通常的长久的激情之余,周平是否也需要这一份心灵安静的体验?个体的内在永远都是一个隐秘的世界,我只是推测。但确定的是,周平是一个真诚地对待书法、对待自己的人。

张锡良

2014/4/14

张锡良,号悲风,半壁斋主,1943年生,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2000年获评为中国书法家协会德艺双馨会员,第二届兰亭奖评委、第九届、第十届全国书法篆刻展览评委。书法作品参加第五、六、七届全国书法篆刻展览,其中第五届获全国奖,参加第四、五、六届全国中青年书法篆刻展览,其中第四、五届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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